我家的石榴树情感散文
在我老家的东墙根有两棵树,一棵是石榴树,另一棵也是石榴树。这两棵石榴树一棵粗,一棵细,一棵高,一棵矮,如同姊妹树。开出的花儿是相似的,都是火红的、耀眼的,成了院里一道靓丽的风景,这也是乡村里最热烈的花朵;结出的果实是不同的,一棵是纯甜的,一棵是酸甜的。现在想起来,仍感到味蕾甜甜的、酸酸的,那就是对两棵石榴树的印记反映到味蕾的感触,而对石榴树的深切感受还贮藏在我的脑海里,让我一一打开尘封多年的记忆。
从我记事起,那棵粗的石榴树就有成人的胳膊粗了,好像树骨桩是由两棵石榴树辫在一起的,显示出组合的痕迹。而那棵细的确属独根独苗,也有手脖粗了。两棵石榴树长势喜人,而我所更为喜欢的,是石榴树开出的红红的花,馋人的果。春天来了,石榴树迎着暖煦煦的春风开花了,两棵石榴树竞相开放,红红火火的,很吉祥。先是一支、两支、三支、五支……我开始扳着小指头一天天的数着,后来,似乎是两棵石榴树在比赛着谁开得花多,开的花好看,我就数不过来了。祖母知我数不过来了,故意问我:“两棵石榴树都开了多少花了?”我这时候不是用指头数了,而是一边伸出了两只胳膊往后背去,一边说:“开了这么多。”全家人听了哈哈大笑,这两棵石榴树给全家带来了欢乐。花开得多了,小小的蜜蜂闻着花香“嗡嗡”地飞来了,围着火红的石榴花儿采蜜;美丽的彩蝶看着花艳翩跹地飞来了,绕着石榴花儿打旋,鸟儿也欢快地“叽叽喳喳”叫着飞来了,就连吓人的牛忙也赶来凑热闹,顿给小院带来了灵动和诗意。
要说石榴树给我家带来的甜蜜,秋天来了,在秋风、秋雨的吹拂滋润下,果实渐渐地开始成熟了,大约到了每年的中秋节前后,是石榴最好吃的时候,酸石榴不是那么酸了,甜石榴就更甜了,有的还张开了红红的笑脸,煞是好看。每到这时候,我也总爱往石榴底下转悠,祖母明白我的意思,就顺手摘下一个熟透了的石榴,掰下一小半递给我,再把剩余的给家人分享、品尝。拿到手的石榴,一粒粒的品尝,感到不过瘾,不能尽情地体验它的甘味,我总爱用左手拿着,用右手一掰就是几粒,放进嘴里就尝到了甘甜,再反复嘴嚼,甜香四溢,吃石榴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。尤其是中秋之夜吃石榴印象就更深了,美丽的中秋夜里,圆圆的皎洁的月亮高挂在天空,斜照在石榴树上,隐隐约约地看着一个个石榴的半张脸,似乎像美丽害羞的姑娘透露出的一种含蓄之美。家人就围坐在石榴树、葡萄树簇拥下的小院里喜庆中秋佳节,祖母欢快地迈着“三寸金莲”走向石榴树,借着明亮的月光端详着摘下几个绽放红艳艳笑脸的石榴,用衣襟兜着放到了圆桌上,让家人在庆祝中秋节前先“甜甜口”,使全家感受到了石榴的甜蜜,更感受到了中秋节的甜蜜,这是石榴所带来的,永远难忘。
随着我渐渐长大,我长它也长,而且石榴树是在疯长,看着石榴树的疯长,我心里不知有多高兴。可这时我却发现,祖母走向石榴树的小脚不是那么轻快了,看石榴树时脸上总是布满了愁云,我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。直到有一天,祖母似乎很郑重地告诉我:“这两棵石榴树都是我亲手栽的,自古就有个说法,谁栽的石榴树,等到它长到脖子粗了,栽石榴树的人寿限也就到了,你看咱家那棵粗的石榴树是不快长到脖子粗了?”我顺着祖母手指的方向望去,石榴树确实长的很粗了,经祖母这么一说,我心里顿生恐惧感。不过,我马上跟祖母解释:“奶奶,那都是迷信,像您这么聪明的人也信这个?要不我现在就把那棵石榴树杀了。”祖母坚持说:“杀了也没有用,它还会继续长。”我接着又说:“那是两棵石榴树辫在一起长的,一棵只有一半粗。”其实,祖母是很聪明的,懂得事多,正因为知晓的事多了,也给自己增添了这样那样的压力。她听了我的反复解释,祖母心情好了许多,我似乎还能从祖母的脸上看出些许阴影。看着祖母不开心,从此我心里也闷闷不乐,我对那棵石榴树渐渐地由喜欢到不喜欢,直到厌烦了。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那棵石榴树慢点长,因为我太爱祖母了。
后来,每当提起石榴树来,我总是一半欢喜一半愁。再后来我在外当兵几年,回来后,两棵石榴树都不见了,我也没多问,我怕祖母再想起心事,珍藏在我心里的还是石榴树的美丽。
拓展阅读
1、外婆的石榴树叙事散文
从我记事起,外婆家的院子里就有一棵老石榴树,枝干曲里拐弯,一部分树枝伸到院墙外边。开花的时候,红红的花朵,像一团团火焰,在娇嫩的翠色中,热烈地燃烧着,美丽到让人热血沸腾。
听说,这棵石榴树是外公为舅舅的出生而栽的,希望他长大成人,开枝散叶,多子多福。一九四七年,十六岁的舅舅在学校报名参加了*,随部队渡过黄河解放洛阳,后随大部队南下解放全中国。没有文化也没出过远门的外婆,总是担心舅舅的安危,望着石榴树思念儿子。
外婆中等个子,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辛勤劳动的双手和胳膊粗糙得像石榴树的皮一样。她经常穿一身用自己织的粗布做成的衣裤,上衣是老式的偏大襟衣服,胸前的扣子上拴了一条棉布手巾,用来擦汗和经常流泪的眼睛,下身穿的是大腰裤子,白布大裤腰能提到心口处,黑蓝色的裤腿打着黑色绑腿带,迈开一双裹得紧紧的小脚不紧不慢地劳作着。
外婆经常望着石榴树,看着树上的“尖**”幌花落尽,“大**”果花逐渐长大,变成了一树红石榴。她挑上几个最大最好的石榴用纳底绳串起来,挂在窑洞门口自然晾干。
在我的记忆里,外婆的窑洞前总是挂着石榴、煮熟的嫩玉米,瓦罐子里总是保存着枣、柿饼和花生,那是为儿子留的好吃物。她空闲的时候总会站在大门外遥望着黄河南岸,翘首期盼着儿子的归来。
舅舅转业到地方工作后,结婚生子定居省外,路途遥远,外婆终生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媳和孙子、孙女。唯一的联系就是邮寄书信和照片。
石榴树发芽、开花、结果、落叶,周而复始……
儿子回来了,外婆高兴得合不拢嘴,取下窑洞前的石榴,剥开坚硬的石榴皮,红宝石一样的石榴籽,一下子甜到了儿子的心里。母子俩有说不完的话,母亲想着法子给儿子做家乡菜。儿子去煤场拉煤,剪枝修树,下河挑水,推磨拉碾,补偿母亲。
在外婆的有生之年,石榴树年年开花,伸出墙外的花枝,好像是外婆向远在外乡的儿子招手,在她的眼里,仿佛那不是花,而是一个个用鲜血凝聚成的一种生命的延续。
2、挂在树上的电风扇情感散文
小穗家的门口旁有一条小河沟,沟旁是一棵很粗的核桃树。每次妈妈送她去幼儿园,小穗总要跑到树下玩会儿,有时唱歌,有时也跳舞,她说树爷爷自己在这里太寂寞了。
妈妈看着天真的女儿,笑了。说不会的,树爷爷天天有小鸟和河水陪着玩呢。
小穗就点点头。
那年她五岁。
星期天,在县城打工的爸爸回来了,还带回了一台浅绿色的小台扇。小穗高兴坏了,她晚上总是热得睡不着,妈妈就坐在床边不停地给她摇蒲扇。这下好了,妈妈也能吹着电扇睡个安稳觉了。电扇在屋里的桌子上不急不慢地摇着头,屋里凉爽了不少。
小穗说,老师让我们每人画张画,谁画得好还要给糖吃呢。我就画咱家的电扇吧。
爸爸摸了把小穗头上的“朝天辫”,一脸慈爱地说,好呀,咱小穗画的电风扇肯定是天底下最好的了。
小穗没有图画纸,爸爸给她找了一张墙上的旧年画,裁成两截,让她在背面画。小穗很高兴,就用铅笔认真地画起来。
嘿呀,你看咱小穗画得多好呀。妈妈过来瞅了一眼,忍不住喊起来。
小穗听了,赶忙用两只小手捂住画面,撅着小嘴说,俺还没画完呢,先不让你们看。
妈妈笑着说,好,不看就不看,过会儿咱看小穗画好的。
小穗画好后,自己端详了好久,才让爸爸和妈妈来看。小穗画得不错,很有想象力,除了在电扇的脑袋上画了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,还在电扇旁画了三个小人,分别写着爸爸、妈妈、小穗,纸的空白处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:小穗五岁画。
爸爸妈妈看了很高兴,都说小穗有绘画天分,大了准能当大画家。
听到夸奖,小穗就说,我们班里的小毛有彩色蜡笔,他画的鸡冠花红红的,可好看呢。我要是有蜡笔,把电风扇涂成绿色的,再把妈妈的脸涂成红色的,爸爸的脸涂成黑色的,这画就是我们班里最好的了。
爸爸听了,就说,乖孩子,咱这就去刘爷爷的小卖部,爸爸也给你买盒蜡笔。
小穗说,爸爸天天在外打工太累了,我自己去吧。
爸爸还没答话,正在做饭的妈妈插话说,让小穗自己去吧,她常去,又没几步远。
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,递给小穗说,快去快回,剩下的钱买支冰糕吃。
小穗拿着钱,高兴得一蹦一跳地走了。
妈妈做好了午饭,可小穗还没回来。
其实,从小穗家到刘爷爷的小卖部很近,中间就隔着一条出村的大街。
小穗的爸爸和妈妈急忙跑到刘爷爷的小卖部,也没看到她的影子。
刘爷爷说,半小时前听到街上摩托车的马达声,好像还有小孩的哭声,我出来看时一辆摩托车驮着一个男青年快速出了村,男青年的前面好像抱了一个小孩,老远了还见小腿在蹬呢。哎呀,这么一说那孩子就是小穗了,不会是被人拐走了吧?
小穗妈妈听了,当场就晕倒了。
此后十年里,为了寻找小穗,夫妻俩从小镇找到县城,再到省城,甚至全国的很多城市,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。他们也找了多家报社和电视台,媒体用尽了所有的法子,也倾注了十足的热情,可小穗依然不知所踪。
后来,小穗的村子成了一座很美的生态园,她家门口旁的小河沟依然流水,老核桃树也依然挺拔,但村子里的房屋不见了,村里人都去小镇住上了很高的楼房。全村搬迁的那天,锣鼓喧天,人人喜笑颜开,可小穗妈却站在老核桃树下默默流泪。
又过了五年,小穗妈明显老了,她坐在老核桃树下,神情有些呆滞。她身后的核桃树上,挂着一个大相框,里面镶着十五年前小穗画的那张电风扇图。画面上的风扇似乎还在转着,坐在旁边的小穗和爸爸妈妈脸上漾着笑,大概感到了电扇吹来的凉爽。每次有旅游的人来到跟前,小穗妈都会指着相框讲述一遍小穗的故事。时间长了,就有人问她:你五年来每天早晚在这里和镇子间往返,凭啥呀?
凭啥?我相信有一天,小穗会回家的。老房子没了,可我在,老核桃树也在呀。
她停顿了一下,又甜甜地说,小穗,我的好孩子,你今年整整二十岁了,都成大姑娘了。
小穗妈说这些时,满脸喜色,她的双眼放着温和的光,似乎小穗正迎着阳光从马路上向她跑来。
3、外公家的水缸情感散文
我的孩童时期,大部分时间是在外公家度过的。那里地处比较偏僻的农村,人们吃水用水要去河对面山脚下的水井担水。后来,人们凑钱买一条细长的橡皮管将山上的泉水引到村口,每天一大早,家家户户争先恐后忙着把水担回家,生怕水就停止了似的。每户人家蓄水都用一个偌大的水缸,形状各异:长方形,大口椭圆形,小口大肚型。有手艺的年轻人,干脆自己买来白瓷砖和水泥码一个水缸。
说起水缸,就想起外公的厨房,也就是我们叫的灶屋。外公的灶屋有一个长方形水缸,小时候调皮,仔细捣腾过,也就是敲敲打打、上下瞄瞄,瞧瞧水底,把头**去哟喝或者自己嘟囔几声听听回声。兴致来了还撅着**,把头伸近水面,努力地啜一口水,一口清凉井水特有的味道。水缸的石头壁很薄,一个指节那么宽,颜色浅灰近似灰白色,看着挺脆弱,但实际却很坚实。四面不是太光滑,正面是一些我看不太懂的图案,但是很有古旧的韵味。内侧上下八个角都用水泥糊出了一道巧妙的弧线,看上去养眼。水面经常会漂着一个塑料做的大红瓢,上面盖着外公用竹条和编织袋做的盖子。在我心中,水缸是整个灶屋的灵魂,是外公煮饭的源泉。
还有一个较小的水缸放在外公家门前的土坝子上,那是靠近水渠地方。水缸旁有一个洗衣石板,小水缸就方便舀水洗衣服、洗菜、养鱼、浇园子等。这种水缸上面一般耷着一条橡皮软管,努力积攒着小股小股的水流进。用一块木板盖住三分之一的小水缸,与其说它是盖子,不如说它是放东西的板子吧。放洗好的菜、衣服、水瓢,也有懒猫躺在上面晒太阳。有时候会有鱼,那些猫们就闻腥赶来,围在水缸上面滴溜了眼珠子往里瞅,胆子大的就扑棱着爪子抓,胆子小的,沾到水就立刻炸毛往远处跑。我最喜欢和那些猫一起看鱼,也不时捉鱼假装递给小猫,又忽然丢入水缸里,戏弄它们。但是,要戏弄这些“小虎崽”,免不了被抓成轻伤。
我们那边有一个风俗,叫做“抢金银水”,是在大年三十晚上12点,谁抢到井里的第一桶水——金银水,谁家明年就会财源滚滚。每当这个时候,是最有趣最热闹的时候,每户家里的大人挑着,小孩提着铁桶,一路飞奔到井前抢水。回家后,郑重地将水存在水缸里,不舍得饮用,连小孩子都很郑重其事的配合。等到初一这天,抢来的水只能饮用不能倒出去。这是忌讳的做法,不能将“财”倒掉。以前的人们过年讲究很多东西,娱乐也比较丰富。现在的事物丰富多彩,*比以前的好玩多了,但现代人过年总会觉得缺少那么一点“年味”,这可能就是习俗被淡忘了的原因吧。就像那水缸一样,就连村子里也很少见到了,哗哗的自来水流进又流出,有谁记得担水的日子,有谁还愿意去抢金银水。
又逢过年了,不由得又会想到外公家的水缸,那是我童年的一隅天地。它就如外公一样,沉实可靠又饱经风霜,沉淀了那些年月的快乐和艰辛。带着美好的回忆,我迈入了新的一年,新的征程。
4、怀念我的奶奶情感散文
在生命的旅途中,人生的一瞬间,最难忘的、最怀恋的,便是我那慈祥善良的奶奶了。至今,还常常梦见、惊醒……
我的奶奶活着该有八十多岁了,可惜十多年前她就撒手而去。当时,听到她病危的消息时,我却没感到非常悲哀,以为还是平时的食道病(后恶化为食道癌)犯了。当我和叔叔从临夏赶回家时,看到奶奶躺在炕上,一口气在喉咙里一上一下时,一下子惊呆了。她吃力地睁开眼,慢慢抬起手,示意我们坐下。听说几分钟前她还念叨我和叔叔,可能是在等着见我们最后一面吧,她用一口气支撑着。果然,见到我和叔叔之后,她就溘然长逝了。全家人哭喊着,只觉得天昏地暗,意识全无。不一会儿,我从悲怆声中惊醒,突然间感觉到:我再也没有奶奶了,再也得不到奶奶的关爱了,真后悔没有早点撇开工作回家陪她,她生着病我也只是回来看一眼就走,我一下子嚎啕大哭,泪如泉涌……
我的奶奶虽然失聪,但她是一个非常坚毅善良的人,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妇女。平凡、卑微,岁月的尘沙早已斑驳了她的生命轨迹,以至于几乎没人去在意她的出生年份。
从小就爱听奶奶讲“那过去的故事”,奶奶出生在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一个富裕人家,家中有布店等产业,是当地有名的首富。奶奶是家中惟一的女儿,颇受宠爱,以致于太祖母将嗷嗷待脯的奶奶,包裹在了当时别人不敢奢望的虎皮大衣,造成了奶奶的失聪。奶奶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后,太祖父、太祖母便将手脚勤快、憨厚老实的马集村伙计我的爷爷招为上门女婿,不久又生下了我的父亲。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,太祖父病逝后,无依无靠的太祖母和奶奶,变卖家产跟爷爷投亲至他的家乡——康乐县胭脂镇马集村。据说,当时带走的货物有一汽车之多。为防止国民*军队的盘查和*的抢劫,这车货物绕道西安后拉回了康乐。可惜这些家产的*却实在叫人哭笑不得:爷爷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后,从偷卖东西到明目张胆变卖,这自然引起太祖母和奶奶的责怪,于是矛盾不断升级,很快将家产败光。看到家徒四壁的情景,爷爷毅然抛下太祖母、奶奶和尚不懂事的父亲、叔叔,去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另立新家。爷爷出走,他的家人归罪于太祖母和奶奶,狠心的将祖孙四人赶出家门。无助的太祖母带着奶奶,去找时任*副*的舅爷,争得一处常年漏雨的生产队饲养棚落脚。后来,又被生产队队长赶来出来。为争个可固定生存的宅基地,太祖母遭受了亲戚们的白眼,听够了村里人的恶言,受够了风餐露宿。上苍怜惜苦难人,最终在县上工作队的过问干预下,盖起了简单的土坯房。
奶奶认得很多字,当我上学练字时,她还喜欢站在旁边认字——她指着一个字问:这是不是某字?我说是,然后又挑几个简单的字让她辨认,她大多能认出来。闲暇时,她总是给左邻右舍的孩子教识字。以致于后来,她还教三、四岁的女儿认字。
世事就是如此,对于不服输的人,困难、艰辛、生活中的悲剧,总是安排好了似地在不断等着她,仿佛一次次地在考验。可是,直到逝世,这个从来都被考验合格的人,也没得到一丁点奖赏。
爷爷抛下奶奶那年,他们最大的孩子我的父亲十二岁,最小的孩子我的叔叔才几岁。一家老小的生活一下子落在了太祖母、奶奶孤苦伶仃的娘俩肩上,日子如何可想而知。
多年后,奶奶向我比划着讲述那段往事时,总是打着“苦”的手势在感叹。可是又有什么办法?太祖母和奶奶所能做的只有拼命种地,东家借粮、西家借吃。我想,晚年奶奶食道得疼厉害,与那时候吃粗粮、啃树皮,有很大关系。
不幸已经约好了,它们排好队鱼贯而来折磨我奶奶。我的奶奶虽然穷,日子过得艰难,但她也知道上学的好处。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,尽力让他上学。父亲为使叔叔上学,抛下学业做起了油坊“套包”。而叔叔确也争气,成为村里为数不多的考上中学的人。从一名工人成长为**,担任过林场场长、临夏州*驻那曲办事处主任、州科协副**、县人大*会副主任、县政协副**。
奶奶的小女儿,也就是我的姑姑,常年带着幼小的我放牛、割草,带弟妹,做家务,最终嫁给邻村老实巴交的姑父,家中至今一贫如洗。姑姑的家境,成为奶奶逝世前割舍不下的牵挂。
太祖母和奶奶在时常揭不开锅的情况下,“求爷爷告奶奶”借钱相继为父亲、叔叔完了婚,将姑姑嫁出门。然后是照顾孙子孙女、外孙子外孙女,三个儿女的十个孙子辈一个不落。这就是我奶奶的劳碌命。可是,吃了一辈子苦的奶奶,到底享了多少儿孙福呢?
俗话说:“爷爷奶奶的大孙子,父亲母亲的小儿子”,在孙子辈中,奶奶无疑最疼我,可能由于是大孙子的缘故吧。打从记事起,我便与奶奶形影不离、朝夕相处。弟弟妹妹们当然也不跟我争。记得有一次,奶奶将亲戚带来的罐头分给我和弟弟妹妹们吃,奶奶让其他几个孩子分吃一块,而我一人独吃剩下的一瓶。这事让弟弟妹妹们说了我很多年,现在偶尔聚会时,还会说起。然而,他们并不因此和奶奶有隔膜,相反每个人都爱奶奶,因为奶奶对每人都很好;对我,只是更好而已。
在吃方面,奶奶给了我很多记忆,总的来说,就是奶奶把她自认为最好的食品(那时,刚参加工作的叔叔偶尔带来罐头、糕点之类)都锁起来,几乎留给了我。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:我在和孩子们玩时(包括和弟弟妹妹们),她背着手走过来,到我身边站定,我悄悄地把手伸到她背后,拿走她手心的东西。
在心灵深处,奶奶带给我很多的自责,上小学二年级的夏天,奶奶拿着一根冰棍,在教室外敲打玻璃,让我出来吃冰棍。这竟然引起全班同学的哄堂大笑,我愤怒地瞪了她一眼,示意她赶快回家。可她却躲在一旁,默默地等着我下课后,将冰棍塞给我,然后,灰溜溜地走了。这件事,至今想起来仍心痛不已,内疚懊悔年幼无知和任性无情。
到了奶奶晚年,我长成小伙子,当兵退伍参加工作、成家立业。她把好吃的食物都留着等我,有时候拿给我时,食物都发霉了。每到周末,她总是在村头张望,念叨我怎么还不回家?回家后,她给我端上色味俱全、香气扑鼻的炒面片,将炕烧得暖暖和和,晚上还时不时给我盖被子。
除了吃,奶奶给予我的悉心照料,让我现在回忆起来也无限温暖、泪眼汪汪。打从记事起,我就一直跟着奶奶睡,直到我结婚的前一天。幼时,母亲要带我去外婆家,我却坚决不肯,气得她打了我一顿。我躺在炕上一边哭,一边说:“我要奶奶!”喋喋不休,不屈不挠,闹了很久。奶奶知道后,还和母亲大吵大闹,把我抱了回去。
写到这里,我得向父母亲表示歉意。因为,我的情感天平,一直都倾向奶奶,在她们婆媳发生龃龉时,我也从来是偏向奶奶。一位母亲,最爱她的儿子;但她的儿子,却最爱奶奶。某种程度上,这是对一位母亲最大的残忍和不公。
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奶奶对我来说,是一种幸福,是一个情结,是一场梦幻,是一起神话。她也许只是像所有慈祥的祖母对待爱孙那样待我,但是老天注定那些点点滴滴的爱恰巧都落在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教会我最美好的情怀:好学、勤奋、善良、坚韧。
不知不觉,奶奶老了。她渐渐不再下地干活了,只是守着叔叔的老宅。村人都说奶奶享福了,只有我知道奶奶生活得并不如意。
我说过,她是一个自重、要强的人,这表现在家庭生活中,直到去世之前,她始终自己做饭、独自生活。她比划着说,这样自由,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。除了自己不愿多烦扰儿孙,她又没有其他生活来源,这几乎注定了她的拮据。
到了晚年,奶奶的零用钱主要是父亲、叔叔给的。曾在一次不经意间,我得知奶奶甚至还从自己可怜的零用钱中,省出一部分接济贫困的姑姑。这自然引起婶娘的不满,于是,夫妻之间,婆媳之间,妯娌之间,时常发生矛盾。
这些矛盾一直持续到奶奶生命的最后几年。那几年,奶奶饭量突然减少,时常呻吟心痛。于是我和父亲、叔叔带着她去了省城兰州医院诊断,确诊为食道癌。这晴天霹雳的诊断结果,使我们如雷轰顶,悲痛欲绝。回到老家,当奶奶硬撑着、笑容满面走下车时,许多人以为诊断错了。刚上炕,她就一下子瘫倒了……
在奶奶看守老宅的那几年,她独自生活,自己做饭,孤独无比。那时我真的很希望奶奶能和我一起到县城租住的房子生活,可奶奶就是舍不得离开老宅。我真想向所有人宣布:奶奶以后由我来赡养。奶奶由此也不用再受一点点委屈、再遭一点点罪了。不就是没有人做饭吗?我做;不就是没人守家吗?雇人看……可惜,奶奶没让我实现哪怕一个心愿,就去了。
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完成奶奶最后的心愿:到她的老家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去看看,给太祖父上上坟。总以工作忙,旅途累为由,一次次让奶奶的希望化为泡影。现在回想起来,毅然内疚不已。
奶奶去世后十多年中,我时常梦见她。有时候一个人独自无事发呆时,也会想起她,想着想着就能流泪。
真的,对于我的眼泪来说,奶奶就是一道闸门,哪个念头对其轻轻一碰,泪水就能不由自主地流下来。
如果我将奶奶带到县城租住的家中生活,如果我早点带她体检诊断,如果坚持给她做了支架手术……这么多如果之所以是如果,都是我的大意疏忽酿的大错!
前些天,我回老家在奶奶的土炕上坐了一会儿,仿佛觉得奶奶就在身边,泪眼模糊的我恍惚中又回到了与奶奶相依相偎的幼年……我又去了趟奶奶的坟地,坟前杂草丛生,荒芜凄凉,心酸不已,我一边祈求伟大的真主赐予她乐园,一边心中默语:奶奶,孙儿来看您了。十多年了,孙子未能像当初期许的那样出人头地,生活平淡,碌碌无为;但在每个庸常的日子里,我都十分想念您!(马晓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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